第(1/3)页 他把那张支票推到一边,拿起笔,铺开一张信纸。 墨汁蘸得饱饱的,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地响。 --- 尊敬的托马逊先生: 请允许我先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与敬意。自您的《弗朗西丝·沃斯通探案集》第一卷上市以来,已满两月。这两个月里,我们加印了四次,累计销售五千余套。随信附上的这张支票,是您截至目前应得的分成收入,共计五十英镑。 埃杰顿先生停下笔,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。 五十英镑。 他继续写: 我知道,对于您这样的作者来说,五十英镑或许只是一个开始。但我还是想请您知道:两个月,五千套——这是我从事出版业二十年来,从未见过的成绩。您的书不仅在伦敦卖得好,我相信,它很快就会传到更远的地方。爱丁堡,都柏林,也许还有欧陆。 您创造了一个了不起的角色,托马逊先生。弗朗西丝·沃斯通——那个住在阁楼里的女人,那个用指纹和体温说话的人——她会走得很远。 他顿了顿,笔尖悬在纸上。 接下来要写的,才是这封信的重点。 托马逊先生,我今天写信给您,不只是为了汇报账目。我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——一个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的请求。 我希望与您签订一份独家出版协议。 如果您愿意将您未来所有作品交由埃杰顿出版社独家出版,我愿意将您的分成比例,从目前的一成,上调至一成半。 一成半。 这意味着什么,您比我更清楚。如果您的下一本书能取得与第一卷相当的成绩,您的收入将是现在的一倍半。如果您的书能卖到一万套、两万套——您的收入将达到数百甚至上千英镑。 我愿意与您分享这一切。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 然后他继续写: 我知道,以您今日之声望,伦敦任何一家出版社都会争相向您伸出橄榄枝。蓓尔美尔街上那些曾经拒绝过您稿子的人,现在怕是彻夜难眠。如果您愿意,您可以轻易拿到比这更好的条件。 但我想请您考虑一件事:当初您的稿子无人问津时,是我签下了它们。当初您坚持要分成、不要保底时,是我点了头。当初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新作者的侦探小说能卖出去时,是我印了那一千套。 我不是在邀功,托马逊先生。我只是想说——我相信您,从一开始就相信。 我希望您能继续相信我。 他写完这一段,又看了一遍。 然后他拿起那张支票,仔细地折好,放进信封里。又把信折好,轻轻塞进去。 信封口封上蜡,盖上印章。 他拿着那个信封,在烛光下端详了一会儿。 五十英镑。 一成半。 托马逊。 那个从未露面的神秘作者。 他到底是谁? 埃杰顿先生摇了摇头。不知道。也不该知道。作者想匿名,那是作者的事。他要做的,是出好书,算好账,按时寄钱。 但他忍不住想:这个人,会答应吗? 还是会被那些大出版社抢走?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 窗外,柯曾街沉浸在夜色里。远处蓓尔美尔街的方向,隐隐约约还有一些灯火——那些大出版社的窗口,也许也有人和他一样,正在彻夜难眠,想着怎么把这个托马逊抢到手。 他忽然笑了一下。 “托马逊,”他轻声说,“你会回来的,对吧?” 没有人回答他。 --- 三天后,朗博恩。 班纳特先生从仆人手里接过那封信,看了一眼封蜡上的印章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 他走进书房,把信放在玛丽面前。 “伦敦来的。”他说。 玛丽抬起头,看了一眼那个信封。 她认得那个印章——埃杰顿出版社。 她拿起信,拆开。 先掉出来的,是一张支票。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。 五十英镑。 她的手顿住了。 五十英镑。 她看着那个数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 意味着她的书,两个月卖了五千套。 意味着五千个人——五千个她不认识的人——读过了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故事。那些人坐在伦敦的客厅里、书店里、咖啡馆里,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她亲手写下的字。他们跟着那个阁楼里的女人一起,看着那些指纹,算着那些体温,最后在那个管家的指印面前,恍然大悟。 五千个人。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哭。 不是因为五十英镑——虽然这笔钱确实很多,够她给简买一柜子诗集,给伊丽莎白买一屋子的新书,给基蒂和莉迪亚买最漂亮的新裙子,够她再也不需要担心“嫁不出去怎么办”。 是因为那些数字背后的人。 那些她不认识的人。 那些正在读她故事的人。 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信,开始读。 读着读着,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 读着读着,她的嘴角弯了起来。 读到最后,她把信放下,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 “父亲。” “嗯?” “埃杰顿先生想和我签独家协议。”她说,“分成……提到一成半。” 班纳特先生的眉毛挑了起来。 “一成半?” “嗯。” 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 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问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