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玛丽点点头。 “意味着他怕我被别人抢走。”她说。 班纳特先生笑得更深了。 “没错。”他说,“蓓尔美尔街上那些大出版商,现在应该已经派人打听了。他们会拿着两成分成、三成分成的合同来找你,会用最好的纸张、最贵的装帧诱惑你,会告诉你‘埃杰顿那种小铺子配不上你’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玛丽。 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 玛丽低下头,又看了一眼那封信。 信上那些字,是埃杰顿先生亲手写的。那些墨迹,是他一笔一画落下的。他说“我相信您,从一开始就相信”。 她想起两个月前,父亲带着两卷手稿去伦敦的那几天。想起那些大出版社的拒绝,想起舰队街那些只认法律书的印刷作坊,想起最后那间不起眼的柯曾街11号。 是那个人,愿意赌一把。 是那个人,在她什么都不是的时候,点了头。 她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 “我还没想好。”她说,“但我会给他回信的。” 班纳特先生点点头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 “慢慢想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有资格慢慢想了。” 门关上了。 玛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,手里攥着那张五十英镑的支票。 窗外,阳光正好。 她忽然想起弗朗西丝·沃斯通。 那个住在阁楼里的女人,那个被人小看、被人误解、却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女人。 她也曾是那样的。 但现在,她不再是了。 五千个人读过她的故事。 五千个人知道弗朗西丝·沃斯通。 很快,还会有更多。 她拿起笔,铺开一张纸。 玛丽拿着那封信,在书房里坐了很久。 窗外的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,又从直射慢慢偏西,落在她面前的桌上,落在那个拆开的信封上,落在那张五十英镑的支票上。 她没有动。 她在想事情。 想两个月前,父亲带着两卷手稿去伦敦的那些日子。想她坐在客厅里数着心跳等消息的样子。想父亲回来时,从皮包里取出那份合同,递给她的时候。 那时候,埃杰顿先生根本不知道她是谁。 那时候,他只是个柯曾街上的小出版商,一间破破烂烂的铺子,一个愿意赌一把的普通人。蓓尔美尔街上那些大出版社看不上她的稿子,舰队街那些只认法律书的印刷作坊,只有他——只有他愿意停下来,翻开那些纸,一页一页地读下去。 他读完了。 然后他说:“这书能卖。” 她想起父亲转述的那句话:“一半是自信,一半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他的书。” 那是她的话。 他记住了。 现在,两个月过去了。五千个人读过了她的书。五十英镑的支票躺在她手心里。他在深夜里给她写信,请求她留下来。 一成半。 独家协议。 玛丽把那张支票拿起来,又看了一眼。 五十英镑。 够简买一辈子的诗集。够伊丽莎白买一屋子的新书。够基蒂和莉迪亚每人十条新裙子,还能剩下不少。够她再也不需要担心“嫁不出去怎么办”——虽然班纳特太太肯定还是会继续念叨,但那些话,已经伤不到她了。 可是—— 她把支票放下,拿起那封信,又读了一遍。 “当初您的稿子无人问津时,是我签下了它们。当初您坚持要分成、不要保底时,是我点了头。当初所有人都不相信一个新作者的侦探小说能卖出去时,是我印了那一千套。” 她读到这里,停住了。 她想起那个画面。 父亲站在那间小小的铺子里,把两卷手稿放在柜台上。埃杰顿先生翻开第一页,慢慢地看着,偶尔停下来,把某一页折一个角。看完之后,他抬起头,说:“这书能卖。” 他不是在赌。 他是真的觉得,这书能卖。 她忽然笑了一下。 那些蓓尔美尔街上的大出版商,现在怕是肠子都悔青了。他们也许会拿着两成分成、三成分成的合同来找她,会用最好的纸张、最贵的装帧诱惑她,会告诉她“埃杰顿那种小铺子配不上你”。 可是—— 当初她无人问津的时候,是谁点了头? 当初她一文不名的时候,是谁说了“这书能卖”? 是埃杰顿先生。 是柯曾街11号那间破破烂烂的小铺子。 她把信放下,拿起笔,铺开一张新的信纸。 墨汁蘸得饱饱的,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地响。 --- 尊敬的埃杰顿先生: 您的来信与支票均已收到。五十英镑,五千套——这两个数字,我会记很久。 但让我记更久的,是您信里的那些话。 她停下笔,想了想,又继续写: 您说,当初我的稿子无人问津时,是您签下了它们。您说,您从一开始就相信我。 这是真的。 我知道这是真的。因为那天,班纳特先生从伦敦回来的时候,带回来的不只是那份合同——还有一句话。他说,您读完稿子之后,抬起头,说了一句话。 “这书能卖。” 您不知道这句话对我意味着什么。在那些漫长的、无人看见的深夜里,在那些燃尽的蜡烛前,在那些写满了又被划掉的纸堆中——我常常问自己:我真的能写吗?真的有人会读吗? 您的那句话,给了我答案。 她写完这一段,眼眶微微有点热。 她深吸一口气,继续写: 今天,您又给了我一个新的答案。 我同意签订独家出版协议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