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玛丽想过抄袭。 不止一次。 那些未来的名著,那些她上辈子读过的、背过的、烂熟于心的故事——随便挑一本抄下来,署上自己的名字,就能在这个时代引起轰动。 狄更斯还没写《雾都孤儿》呢。爱伦·坡还没出生呢。柯南·道尔要等到几十年后才开始写福尔摩斯。她随便抄几篇,就能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。 她想过。 不止一次想过。 夜深人静的时候,躺在床上盯着帐子顶,她数过那些名字:《血字的研究》《四签名》《波西米亚丑闻》……她甚至可以原样照搬那些开场白,那些人物介绍,那些环环相扣的推理过程。福尔摩斯对华生说“亲爱的华生”,华生记录下那些精彩的破案过程——她可以写得一模一样。 没有人会知道。 这个时代的人,会把她当成天才。 但每次拿起笔,她就写不下去。 不是因为记不清——那些故事她记得很清楚,有些甚至能背出大段原文。不是因为怕被发现——谁会知道呢?柯南·道尔的父亲现在可能还是个孩子,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写出什么。 是别的东西。 她想不出那是什么东西。 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,挡在她和那些未来的故事之间。每次她想提笔抄写,那道墙就会出现,把她的手挡回去。 直到那个下午。 --- 十一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,暖洋洋的。 玛丽坐在父亲的书房里——现在这里已经成了她的半个领地。班纳特先生默许她随时进来,只要她不弄乱他的文件,不把他的书碰得到处都是。有时候他还会从书堆后面抬起眼睛,看她一眼,然后又低下头去,什么也不说。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,手里握着羽毛笔。 笔尖悬在纸上,半天没落下。 她在想那些未来的故事。 福尔摩斯。华生。贝克街221B。那些精彩的推理,那些巧妙的诡计,那些最后揭晓真相时的震撼。雷斯探长的困惑,莫里亚蒂的阴谋,那些让读者拍案叫绝的逆转。 她可以写出来。 她记得《血字的研究》里那句“谦虚的蓝宝石”。记得《波西米亚丑闻》里艾琳·艾德勒的那张照片。记得《红发会》里那个荒唐又精妙的骗局——让人去抄百科全书,只是为了把他支开。 她甚至可以原样照搬。 把柯南·道尔的名字换成自己的。 没有人会知道。 这个时代的人,会把她当成天才。 但她握着笔的手,就是落不下去。 为什么? 她盯着那张空白的纸,盯着笔尖上那滴凝而不落的墨汁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 她想起那些攻击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话。 “穿着衬裙的鬣狗。” “她不是真正的女人。” “她的理论不过是她私生活的粉饰。” 那些话,不是冲着沃斯通克拉夫特的观点去的。是冲着她这个人去的。是要把她从“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”的行列里开除出去。 如果她抄袭呢? 如果她被发现了呢? 不,不是被发现的问题。是她自己知道。 她知道那些故事不是她写的。她知道那些才华不是她的。她知道那些掌声,那些赞美,那些“天才女作家”的头衔,都是偷来的。 那她跟那些攻击沃斯通克拉夫特的人有什么区别? 他们用别人的标准来衡量她。她用别人的作品来证明自己。 她赢了什么呢? 她想起威尔逊小姐临走前的那个笑容。那个笑容里没有怨恨,没有委屈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她当时读不懂的东西。现在她懂了。那是“我知道我是谁”的人才会有的表情。 威尔逊小姐知道她是谁。 沃斯通克拉夫特知道她是谁。 她自己呢? 如果她把别人的故事抄下来,她知道自己是谁吗? --- 笔尖悬在纸上,那滴墨汁凝得越来越大了。 墨水滴落的时候,往往不是因为你想让它落,而是因为它太重了,再也挂不住了。 玛丽盯着那滴墨汁,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。 如果那些故事不是她的,那什么是她的? 她有什么是别人没有的? 她能写什么,是别人写不出来的? 她想起父亲说的“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”。想起沃斯通克拉夫特写的“你们不孤单”。想起自己在那片树丛里下的决心:要写一些需要逻辑与理智的小说,要向那些说女性没有理性的人宣战。 但如果那些逻辑和理智是偷来的呢? 如果那些故事是别人写的呢? 那她宣的是什么战? 她在替谁宣战? —— 墨汁滴落。 那滴黑色的墨汁从笔尖坠落,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。 玛丽还没反应过来,那滴墨已经落在了她的手指上。 拇指的指腹上。 “哎呀。” 她下意识地抬手,想找东西擦掉那滴墨。但手抬起来的瞬间,那张纸被她带得飘了起来——她的拇指按在了纸上。 等她把手拿开,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子。 指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