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书脊,那行几乎磨没了的烫金字。 A VindiCatiOn Of the RightS Of WOman 为女权辩护。 为一个九岁的、躲在书房角落里发抖的女孩辩护。 为一个一百年前的、独自举起笔的女人辩护。 为所有不被允许愤怒、不被允许发声、不被允许拥有理性的女人辩护。 为那些正在受苦的,和那些将来会读到的。 玛丽忽然想起威尔逊小姐临走前的那个笑容。 那个淡淡的、复杂的、她很久都读不懂的笑容。 那个笑容里,有准备,有承担,有不屑,也有疲惫。 但现在她知道,那笑容里还有一样东西—— 她知道,她不是第一个。 她知道,有人走过这条路。 她知道,那些嘲讽和轻蔑,早有人迎面接过,然后写成书,留给后来的人。 威尔逊小姐知道。 另一个玛丽也知道。 她们都知道。 --- 那天晚上,玛丽躺在床上,把那本书放在枕头边。 她没有再读。只是放着。偶尔伸出手,摸一摸书脊,摸一摸封面,摸一摸那些微微泛黄的纸页。 她闭上眼睛。 另一个玛丽。 一百年前的玛丽。 她写过这本书。 她说过:你们不孤单。 玛丽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嘴角弯了一下。 那是她很久以来,第一次笑。 不是开心的笑,不是轻松的笑。是那种——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之后,才会有的笑。 是那种,在黑暗里走了很久,忽然看见前面有一盏灯时,才会有的笑。 --- 第二天早上,简和伊丽莎白发现玛丽有点不一样。 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。她还是不怎么说话,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,还是会在饭桌上发呆。但她眼睛里那种沉沉的、让人担心的东西,好像淡了一点点。好像有什么东西,在那一层灰色下面,悄悄地亮了起来。 “玛丽今天好像……”简想了想,手里的绣花针停了一下,“好像轻松了一点?” 伊丽莎白看了一眼正低头吃饭的玛丽。 “也许吧。”她说。 她没有问为什么。简也没有问。 她们只是看了玛丽一眼,然后又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。 玛丽听见了,但没有抬头。 她的手伸进裙子口袋里,摸了摸那本薄薄的书——她偷偷带出来的,藏在身上,随时可以摸到。书页已经旧得发脆,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,但那些字在她心里。 《为女权辩护》。 另一个玛丽写给她的。 窗外,十一月的阳光照进来,淡淡的,冷冷的。 但她的手心里,有一点温热。 那之后的日子,玛丽像变了一个人。 班纳特先生最先注意到这一点。 倒不是说她变得活泼了——她从来也不是个活泼的孩子。也不是说她变得爱说话了——她本来话就不多。而是……她不往书房跑了。 那些堆在地板上的大部头,那些关于法律、关于习俗、关于女性地位的沉重著作,她一本一本还回了书架。最后一次她把《女性境况考》放回原位时,站在书架前愣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离开,再也没碰过它们。 班纳特先生从书本后面抬起眼睛,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。 那些书不是给九岁孩子看的。甚至不是给任何女性看的——写那些书的人,本也没打算让女性读懂。他不知道玛丽从那些书里看出了什么,但那些日子她坐在书房地板上的样子,让他想起某种被困住的小动物——不挣扎,不叫唤,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,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。 现在她不来了。 她开始做别的事。 —— 做什么呢? 班纳特先生观察了几天,发现她只是……坐着。 有时候坐在客厅角落的那张小凳子上——就是她小时候够不着地的那张——望着窗外发呆。有时候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,一坐就是一个下午。有时候在那片她常去的树丛里,躺在草地上,望着头顶的树叶出神。 “玛丽最近怎么了?”班纳特太太有一回问,“也不看书,也不练琴,整天发呆。可别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——她那张脸本来就不指望了,脑子要是再坏了,将来可怎么办?” 班纳特先生没有回答。 他也不知道玛丽怎么了。 第(1/3)页